刚好是kyo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秋雨。

林中雪(第一世)【上】

*一个【上】我写了1w+可我甚至还没有写到脑洞的一半【躺】
*大概应该是没有车的。
*王家小公子×不明身份的假道士
*观看愉快√可以猜一猜下文?
*你要相信我觉得甜到齁
*略灵异(just a little)

以下正文:

00

“诶,诶,你听说了吗,这王家小少爷的院子里近日闹鬼了。”

“可不是嘛,看到没有,那布告栏上还贴着告示求人去捉鬼呢!”

“倒是可惜了啊,这王家公子还准备进京赶考去的,怎料院里闹了鬼自己也不得安生。”

“是啊......”

“不过这王家待人向来是极好的,怎会招惹上那些个东西......”

市井之中,有人匿于阴影。阴影中人在墙角听着朴实的百姓闲扯了几句才取下遮住容颜的帽子,向着布告栏大步走去。

01

王家大门的门槛近日快要被来来往往的人给踏破了。这边才刚刚送走一个人,那边大门又走来一个。倘若来的是些有权有势的人倒也罢了,可这来的都是些江湖道士,年过半百的老和尚以及许多看着就觉着不正经的天师。来的原因都是同一个:替王家小少爷捉鬼。

但这事儿在这个国家可是被明令禁止的。当今圣上向来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如今渝州城最大的盐商王家做出这事儿,皇上必定暴怒,王家上下几百号人真有可能因此遭受牢狱之灾。

也幸好这渝州城离京城远。天高皇帝远的,谁会特意去关心那些个商人作甚。这事也只在渝州城传传便罢了。

再说这小少爷。小少爷名曰王源,在王家最当宠,上头只有两个姐姐,小少爷已过弱冠之年却仍未娶妻。倒不是其他原因,只是这小少爷一直不愿意。据说小少爷曾经有个喜欢的姑娘,后来那姑娘抛弃了小少爷嫁给了县令的女儿。从此以后再不沾任何女色。不知伤了多少芳心暗许的姑娘的心。王家家主,王道卿,也就是小少爷的父亲,明媒正娶现在的妻子后再不娶妻纳妾,倒也是佳话。

小少爷房间闹鬼的事儿大概发生在五天前。起初只是从少爷房间内传出女人曼妙的歌声。偶有起夜的小厮也只觉是小少爷终于开了窍,并未太过在意。只是过了两天,有夜里在小少爷院里当值的人第二日一早被发现得了癔症以及小少爷愈来愈差的脸色大家伙才觉得不对劲儿。

匆匆贴了告示请人来解决。来的人三六九流都有,却无一例外的没人找的出原因。不少道士和尚和天师均无能为力,更有甚者明明不是却偏要装作会捉鬼的样子只是为了在王家蹭顿饭,讨点好处。

王道卿自是知道有人这般,可为了自家儿子的身体王道卿也没办法。自家儿子日渐消瘦的身体让他愈来愈担心。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能治了这桩事才算好。

王家这边刚刚送走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装神弄鬼之人那边大门口又来了个年轻人。看着大抵同他们小少爷一般大。

小厮看着来人年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来捉鬼的,小厮刚准备问,这位公子是否是走错地方了便被后面大叫的家丁给叫走了。

来人见小厮对他甚不热心的模样也没说什么,自己跨步走进了大院前厅。

厅内有个道士在夸夸其谈,那般自信的模样让王俊凯都不忍心戳穿他。

谁家道士如他这般——什么法器都不带,身上无半点法力。

抱臂在前厅的最角落看着戏,突然从后面走出一个身体颀长,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

但是眼底却是难以掩盖的乌青,身体削瘦,背后好看的蝴蝶骨真如蝴蝶一般仿佛即将飞出。

“父亲。”

开口的声音入清冽的泉水叮咚作响时发出的清脆的响声,太吸引人心。

王家家主听闻这话匆匆忙忙扶起正要行礼的人。

本在侃侃而谈的道士也因为小少爷的到来而停下絮絮叨叨的嘴。

道士盯着王源看了会儿之后正欲开口便被王源的话堵了嘴。

“大师认为此事是何缘由?”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王俊凯却觉得分明带了凛冽的气息,如同冬日里刀割似的寒风,尖锐且防不胜防。

那人愣了一小会儿,突然没了方才的底气讷讷开口,“我觉得大抵是院子里......”

话还没说完王源便发出一声嗤笑。王家主与一众家丁的脸色顿时黑了。

“大师不知道,近日小儿住在我的院子里仍旧被缠得不安生?”

从王家主口中吐出的“大师”两个字里暗藏的讽刺使得将将许下承诺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儿的道士白了脸。

“送客。”

家主未发话只是铁青着脸看着试图在这混吃混喝的人试图用眼神凌迟这装神弄鬼之人。倒是王源先开口毫不留情的赶人。

02

王俊凯站在角落里看到王源转了一圈最终对上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王俊凯的眼睛。

当真是好看的人。

王俊凯不禁感慨。

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轻轻一眨仿佛能带起河畔的三千弱水湿润又清澈,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条发带束起,简单的垂在脑后。一席白衣胜雪,手执折扇,浑身的书卷气。方才的事似乎惹得他有点心情不好,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只是眼底乌青,印堂发黑,身体太过削瘦。

看样子像是被魅缠上了啊......

再仔细想想,如此精致的人,也难怪被精魅缠上。

王俊凯已自己走向众人,有家丁想问这人是谁,可是家主和小少爷都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的向他们走来,家丁只好将想法藏在心底。

还未等王俊凯真正靠近王源,王源突然倒下了。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吓坏了众人,小厮还没反应过来去伸手接住自家娇贵的小少爷再抬头却发现自家小少爷正躺在那个来路不明的人怀里。

有家丁想伸手去接住小少爷却被那人伸出的手拦在半空。

“你家少爷这样多少次了?”

多少次了?

家丁静默不说话,一旁的家主却发现了端倪。这是唯一一个问王源这样多少次了的人。是不是代表,这人可以相信......

“很多次了。小儿近日一直无食欲,吃不下饭菜只靠喝人参茶吊着。睡觉也不安稳,一直在梦魇中,直到体力不足昏过去才罢休。可通常也都是睡不了几个时辰便又陷入梦魇。”

果然啊......

被精魅缠上了。

《诸病源候论·鬼魅候》云:“凡人有为鬼物所魅,则好悲而心自动,或心乱如醉,狂言惊怖,向壁悲啼,梦寤喜魇,或与鬼神交通。病苦乍寒乍热,心腹满、短气,不能饮食,此魅之所持也。”

03

“你家少爷的房间在哪?”

王俊凯既已了解问题所在便自有方法解决。

“这边请。”

王道卿连忙请王俊凯去后面的房间。

进了房间王俊凯将王源放置在床上后就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王源,再无其他动作。

“大师......这......?”

“不用叫我大师,养我长大的和尚给我取名邬廿。我的血,至阳至纯,精魅鬼怪之列皆惧怕我,我在这,谅它不敢来犯,其他事得等王公子醒来才好办。还有......这么多人在这,会影响休息。”

家丁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思索着该不该出去,转眼就看到自家最疼儿子的老爷先迈出了房间的门槛。家丁们也跟着老爷出了房门,只留下王俊凯同一个在床上昏迷的王源。

04

王家小公子王源在自个儿房里躺着睡得安稳,王俊凯却无法闲下来。不停的游走于房间的各个摆设之间,穿梭时还间或在房内的摆设上贴上几张画好的符纸。

正忙着,本来静静躺在床上安睡的人却突然发出几声难受的婴宁。

听到从床上传出的动静,王俊凯收回手里拿着的符纸快步走向床上的王源。

躺在床上的王源眉头紧皱,眼底的乌青在愈来愈苍白的脸色的衬托下仿佛更重了,双手紧紧拽着床褥,一根根青筋随着王源的用力而显露出来。

是又陷入梦魇了吗?

王俊凯看着躺在床上难受着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一步一步向床边接近,而床上的人的眉头也渐渐放松,紧攥的手也放松了。只是留在床褥上的印迹却显露出主人究竟用了多大的气力去抵抗梦魇。

而这只精魅,到还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自己离得远便折腾,自己过来就收手。

王俊凯看着空荡荡的空气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真以为他同那些个儿四处招摇撞骗的江湖道士一样拿她没办法?

“出来。”

空荡荡的空气中无事发生,床上的人却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我再说一遍,出来。”

王俊凯嘴上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拿出一张还未写上咒语的符纸,尖锐的牙齿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殷红的献血汩汩的流出。指尖在符纸上留下几道普通人看不懂却锋利的印迹。

符纸被毫不留情的拍到床沿。一只精魅突然虚弱的显现在床的一角。

“吾同你无冤无仇,何苦这样难为我。”

精魅蜷缩在角落里看向王俊凯的眼神阴毒又布满怨气。

“若非汝在此害人,吾又何苦为难。”

精魅不再回答王俊凯,只是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呢喃着什么。

声音极轻,王俊凯没太过在意,只当是精魅的碎碎念,在底下暗骂着他坏了她的好事罢了。

05

王源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自从那日同几个公子哥去了仙女山回来之后便不曾睡过安稳觉。

总是陷入梦魇却如何都无法醒来。被人叫醒也只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半点气力。

饭菜吃了又吐只靠喝着人参茶吊着性命,总是因为提不起气力晕过去,却又往往睡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又陷入梦魇再被人叫醒。这样的生活太难捱了。偏生谁也没有半点方法。

大家起初以为是院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王源明明都搬出去了却仍然没有半点好转。相反那不干净的东西反而更加猖狂似得。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沾上的东西。

这几日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大多都是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定能了却这桩事,最后都无功而返。

不过都是些江湖骗子而已。

王源对于这种人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可是呢?他现在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

而很奇怪。

自从那个匿于阴影的男子到了他身边,他便睡得特别安稳。

有那么一瞬间被困在可怖的梦境里,但是那种无力感却又很快被驱散。

是那个人吧......

分明看着不过同自己一般大却让人觉得安心。

06

王源醒的时候已是黄昏。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到蜷缩在他脚边的影子。

影子还是个妙龄女子。

可是,他不认识她。

女子脸上的忿忿不平,以及眼神里的怨恨使得王源不禁思索,自己是何时招惹到的这个女子。

在混沌的脑中思索片刻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再一转头却看到站在床边的人。

床上的女子看着自己,床边的人看着女子,自己看着床边的男子。

这般行为倒是真奇怪。

“醒了?”

“......啊?”

刚刚才醒过来的王源对于眼前的景象还是有点不明白。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床边这个男人许是在同自己说话。

“认识她么?”

王俊凯轻轻抬起下巴看着床上蜷缩着的女子。

王源又将头转回去。

瓜子脸,翦水瞳。生的一副好皮囊。但是随随便便躺在男人的床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人家姑娘能做的出的事。

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曾识得这个姑娘。

王俊凯看着一脸茫然的王家小公子,发出一声叹息。

这小公子莫不是陷入梦魇次数太多傻了吧。

可王公子眼神清明的模样,倒也不像痴呆的症状。

“王公子大抵不认识我,但我,却是识得王公子的......”

伏在王源脚边的女子突然悠悠的开口。

而王俊凯和王源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惊。

07

王俊凯伫立在床边看着小公子脸上的呆滞以及女子眼底一抹难以捕捉的爱慕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了解了些什么。

还未等王俊凯彻底整理清楚事情的发展,那边的精魅却已开口。

“吾本是官家嫡女,怎料一日竟被那庶女陷害不明所以进了一场同我无关的诗会。”

该女子本是渝州知府李知府嫡女。名曰,琅玕(gan)。那日,庶女巧笑倩兮地向着她走了,道,有一场歌会希望姐姐能去参与,让些个儿富家女知道班门弄斧这词儿的真正含义。

她那时正好心情不顺,想着既是歌会,去看看也可。兴许,碰巧就能遇见自己倾心之人呢。

可等到她真正到达举行的林园方才知晓是一场诗会。

整个渝州城谁都知道,李知府的嫡女精通琴棋书画,却偏偏最是厌恶诗词。

李琅玕想撩起裙摆便离开却被人眼尖的发现。还未曾踏出半步便被人叫着。

转头回看是谁在叫她却被另一人吸引了注意。

那人着一身青衫静静站在一群富家公子哥中央。气质同那些个儿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轻浮的感觉完全不同。

气质温润如玉,笑起来眉眼弯弯,倒真是好看。丰神俊朗的面容配上待人温柔,那人周围围着的不仅仅是那些公子哥儿,还有这许多痴心妄想的女子。

李琅玕,理了理裙摆,端着手,正着身子一步一步的向那人走去。

还未等她走进便有人发现了她,同她行礼。

“李小姐。”

有人恭敬的抱拳在她面前鞠下一躬,她却满心都在中央的男子身上未曾在意向自己行礼之人。

这件事儿却被那人看着,秀眉蹙了蹙。在李琅玕眼里看来却仍旧是好看。

怎样都好看。

随着李琅玕一并来的丫鬟见着自家小姐的反应心下了然,在小姐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中间那位公子是盐商王家最宠爱的小儿子王源。”

家里是......商人?

李琅玕眉头皱了皱。

商人可是最低下的职务。他家只是商人如何配得上自己。

“不知是李小姐到来,未曾远迎,望小姐原谅。”

王源突然拨开重重人群向李琅玕走来,脸上不知何时又挂上了温润的笑。

“无妨。倒是不知王公子倒是风流雅致之人。既求得我原谅,那便现场念出一首诗,大家觉得如何?”

王源面上的表情愣了一会儿又恢复温润的笑容。

“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闲阶小立倍荒凉,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

王源只是简单的思索了一会儿便说出了四句诗。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选取的片段竟正好是李琅玕名字的出处。

王源念罢,施施然行了礼离开了。

留下李小姐看着王源优雅的背影逐渐呆滞。

08

李琅玕停下了叙述,看向王源的眼神温柔如水。

“那你是如何死的?”

“那日我参加诗会却得到王家小公子诗一首,那庶女气不过,将吾推入河中。”

“不是正好是仙女山上那条河吧?”

王源突然呆愣的问出这句话。

李琅玕也愣住了,随即又点点头,道,是的。

王源现在唯有苦笑。自己的运气倒还真是好。

“吾不懂,汝既爱慕王公子,何苦害他。”

“王公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女子眼神突然变得怨恨扑向单手支撑着自己的王源。

王俊凯见状伸出右手挥出一张符纸将那精魅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倒是小瞧了你了。”

食指上的伤口早在李琅玕叙述的时候干涸,王俊凯只能重新咬开伤口,鲜血直接撒在李琅玕身上。李琅玕也随之逐渐消失。

“她......消失了?”

在王源心里李琅玕大抵还是个大活人。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在眼前短时间内王源大抵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她本就已经是死 人,执念未消,再加之戾气太重才成了精魅。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收了她。”

说罢转身离开。

王源听闻此话,在床上想了好半天才起来去往前厅。

那人就在前厅里同自己父亲说着话。

“幺儿,这是邬廿大师,快来谢过他。”

王源上前,施施然行了礼。

“不知大师想要何报酬?”

“若我没记错,小公子最近是否是要进京赶考?”

“是的。”

“小公子进京赶考只是可否带上鄙人一并前去。”

“这自然可以,不过大师为何要......?”

“说了,不用叫大师。吾想前去自有去的理由。可这同王老板您无关吧......”

“是在下唐突了。”

“来人,替大师收拾一间房,并且再准备一份盘缠。”

王俊凯听到王家主吩咐的声音没有出言阻止而是直接大步走出了前厅。

王源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他,摇摇头也离开了。

09

汴京离渝州城大抵有两千多里。若是走旱路不知得翻越过多少座山,因此从渝州城至汴京得走水路。

船夫在船头撑着长篙。王源坐在雨蓬下手握一卷书细细研读。王俊凯手执长剑站在船尾。

王俊凯手里的剑王源很是喜欢。

蓝绿色的刀鞘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的老虎,蓄势待发地准备捕捉猎物。老虎的眼睛刻画得太过有神,仅仅是看着便让人心生惧意。

剑上没有剑穗。王俊凯自己解释说是怕剑穗影响刀出鞘。

王源不太懂这些事情。王源从小生活在蜜罐里,饱读诗书。年少时也幻想过仗剑走天涯的模样。天生的体质却是最可怕的阻碍。但好在诗歌的意境比整日奔波于江湖,终日面对打打杀杀,时刻提防暗杀的生活要吸引他的多。

但不能快意江湖倒成了一直横亘在王源心中的一条梗。

得不到的,才最难忘。

王俊凯的剑,是在王家那几日抽空回仙女山半山腰上的寺庙里去拿的。

王源本以为,佛家之地,向来干净,不会允许有人在寺庙里头练武。

看到方丈恭敬的拿着剑双手递给王俊凯时才觉得惊奇。

原来皈依佛门是可以练武的啊......

可是后来王俊凯的解释才让王源有一种,怎么可以这样想的想法。

“吾不过是寄养于着寺庙。我的家......”

王俊凯说到后面却缓缓止了声。

“在汴京?”

王源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王俊凯突然低落的心情一般仍然好奇的开口。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年般单纯。

“也许吧。谁知道呢......”

王源见王俊凯没有说下去的欲望,也就止住了问下去的心。

大抵,是有些不好的回忆罢......

王源自个儿拿了卷书坐在雨蓬的看着。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书卷上这句话突然吸引了王源。

偏过头看着那静静伫立在船尾的人,王源心底想着,“倒还真适合他......”

10

走水路去汴京比起走旱路去要快的多。

王源此次去往汴京是参加会试。

运气若是好点大抵能直接在汴京待到殿试结束。是以出发时带盘缠便多带了点。

父亲最大是愿望大抵是自己考取功名。

士农工商,大抵是所有人心里过不去的坎。

王家世代经商,最初母亲的家里要有多不满父亲商人的身份。

“那可是最低等的家庭。”

“你若是真的要家给一个商人的儿子那我不如不要你这个女儿!”

自己喜欢的女子不也是这样么......

那女子终究是不如自己的母亲吧。

母亲出生于书香世家,家中就她一个女儿。一个大家闺秀,明明有更好的机缘嫁给王爷。却最终不惜与家人决裂选择了嫁给自己父亲。

而自己曾经喜欢的女子......

不提也罢。

不过是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子罢了。

不愿意为了一个商人之子浪费大好的嫁给官家的机会罢了。

但若是想想最初那女子的模样,却早已模糊,只余下自己被她拒绝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模样。

将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王源扭头看到突然转过身的王俊凯。

正对上王俊凯错愕的眼神。

自己倒是第一次见到王俊凯露出其他表情。王俊凯一直是淡淡的表情,永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以为你会一直到下船都在看书。”

“倦了,歇一会儿。”

王俊凯不再多言,又转身看着船驶过河水留下的道道波纹。

王源无奈又低头看着书上那句诗出神。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11

汴京比起渝州城来要热闹得多。

渝州城地处湿热之地,宜居,冬日里一直到头都见不着几场雪。汴京的冬日却把人冻魔怔了。

长居渝州的王源对于汴京冬日寒冷的天气毫不知情,身上仅着一件比秋日的薄衫厚一点的衣物便出了门。

坐船之时一直静静的看着书,几乎到了忘我的境界。大抵,也是自己未曾在意船夫悄然加厚的衣物吧。

将至汴京便感受到了汴京对南方人的恶意。寒风呼呼的往衣领子里面灌。

王源本就是凉性体质。往往是冬天一来便手脚冰凉,恨不能终日坐在暖炉旁取暖。

现在在汴京城。衣食住行大抵都得在客栈解决了,手里带着的盘缠够不够是其一,客栈估计也为防走水不会允许自个儿在楼上抱着暖炉取暖。

也怪自己出发之时没考虑到这件事儿。若是自己多向旁人了解一点关于汴京的事,也不至于落得这种地步。

正自我思索着,王源只觉肩头一重,偏过头去原来是王俊凯。

王俊凯将自己的貂裘披到了王源身上,自己却仅着一件单衣,站在风口处默默为王源挡着风。

王源想脱下貂裘递给王俊凯,顺便道一句,他不冷。旁边的王俊凯却早已预料到他会那么作先一步按住了王源想取下貂裘的手。

“穿着吧,我打小练武,身体比较结实。”

王源听了这话呆呆楞楞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讷讷道,“佛家不是......不允许杀生吗......”

王俊凯没想到王源会想到这种事情上面,不由得笑了一声,惹得王源侧目看了王俊凯好久。

心跳声突然的如雷震鼓。

太响了。

害怕王俊凯会听到。

王源不自觉低下头自己试图压制内心的躁动。

身旁的王俊凯却突然给出了答复。

“我只是寄养于寺庙而已。住持只负责抚养我长大,仅此而已。”

王俊凯同那些寺庙里的和尚都不熟。

他从小便独自一人住在后山。仙女山的后山,是整个最偏僻的地方。那地方人迹罕至,危机四伏。连专门捕猎的猎人都不愿意深入。而王俊凯从小就住在那里。虽说有野兽,可是最可怕的不是野兽,是他想逃避却紧紧追着他不放手的人。

送他去往渝州城的人是父亲的心腹,那人的模样王俊凯早已记不清。人......大抵是被追杀他的人给杀了吧......收留王俊凯那主持也算是个大师。总能一语道破先机。

父亲的心腹将自己交由住持并且祈求主持一直抚养至弱冠之年。

此次下山,最重要的大抵是回到他出生和父母出事的地方。回来报仇。

主持不拦着他,只告诫他,“凡事不可违天命,天意如此,你我皆无方法。”

下山前还特意告诉自己去找那王家小公子。

“王家小公子今年大抵是要去汴京参加会试,你若有那机缘便同他一路吧。他是你的福星。”

王俊凯向来不信命。

主持说的话他也总是不听。

他才不相信一个能被精魅缠上的人能给他带来好运。

可是他还是同王源一并上路了。

这般心思单纯的人,若是真的中了状元大抵会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汴京城里过的并不安稳。

果不其然,这才刚到汴京便有了问题。

汴京的天气今年出乎意料的冷。

王俊凯总角之年是在汴京城里度过的,那时可没觉得汴京城如同今日这般寒冷。

寒意几乎是从脚底钻出来的。

看着身旁那个穿着单薄,冻得嘴唇发乌的人,王俊凯终是不忍心,将捂热乎了的貂裘披在那人身上。

对上王源错愕的眼神,王俊凯几乎是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可随即自己又愣住了。

自己在笑什么呢?

笑王家小公子的单纯,不谙世事还是笑自己的举动?

想不通,想不透。

那人有点蠢的问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这人还真是......

单纯。

心跳却忽如其来的加快。

是回到这个地方,心就跟着失控了吗......

王俊凯强行压下心底的波动,对着还在一旁为自己愚蠢的话伤心的王源留下一句,“走了,去找客栈。”便拉着王源离开了岸边。

12

定好了客栈两人出门去成衣店买了两身冬日穿的衣服又去汴京城最大的酒楼去吃饭。

吃饭之时还遇着了几个同样来会试的书生。还有同王俊凯一样准备来参加武举的几个人。

其实王源内心颇有些嫌弃那几个准备参加武举的人。

五大三粗,言辞粗鄙的模样使得王源看着便觉,十分不舒服。

而反观王俊凯永远一副清清浅浅的模样,若不是因为认识,王源定会以为王俊凯也是个来参加会试的书生。

那几位书生同王源闲谈间知晓了他同王俊凯皆来自于渝州城,而那几位则是汴京本地人,自小交好。便说着要领着两人去汴京游玩,王源思索着如何婉言拒绝他们,毕竟汴京天气极寒,王源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王源却羞于启齿拒绝旁人,扭扭捏捏着不肯说话。一旁的王俊凯终是看不过。

“你们有心了。只是小弟身体不适,大抵留在客栈读书会更好一点。”

几个书生听见王俊凯拒绝也不再言语。

既然遇见书生总想着切磋几番。邀请王源之时,王源眨巴眨巴眼睛,微笑着点头道好。

本以为不过是互相念几首诗最后却被缠着写文章。

主题竟是关于如今的皇上。

当今皇上原本只是偏安一隅的小王爷,也许是蓄谋已久也许是突发奇想总之是起兵谋反了。进攻之时还正正好儿是前皇上同将军一并带兵出征抵御西域来犯之时。汴京的区区一万护卫怎能抵挡住来势汹汹的军队。汴京很快便沦陷了。那时候皇家的小太子才三岁,且很快便下落不明。

这个故事王源听过无数次了。

他的爷爷同皇上颇有几分渊源。

前朝皇上微服私访时遭遇绑架。是他爷爷救了前朝皇上。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前朝皇上私下里给了他爷爷许多方便也才造就了王家现在的发达。是以王家人对起兵谋反的当今皇上心存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但好在新皇上并不昏庸。在位这十八年里国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王家人包括那些经历过前朝皇上明君的治理的人虽然心有芥蒂却也不得不承认当今皇上也是个明君。

虽然听了这个故事很多次,但王源自小被保护着长大,若是真要说对政治的看法,王源也只能上交白纸了。

官场尔虞我诈的生活不适合王源这般单纯的人。

王俊凯站在一旁看着手握毛笔却无法下笔的王源的想法如此,可他只能看着王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没有权利去管教王源。去教他做事情或者让他放弃一些事情。

毕竟他同王源,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若是自己报仇成功,大抵也是分离之时。

只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同王源分离,心里便会产生淡淡的,名为不舍的情绪。

而王俊凯却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只是太久没有人陪伴了而对于终于有人陪伴了的不舍。

王俊凯自顾自的思索全然没注意到那边的切磋已落下帷幕。

王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白纸上未曾留下半点印迹,而反观其他人却都是洋洋洒洒写满几张空纸。

是因为没有写出任何东西难过吗。

发出一声叹息,抓起王源的手,宽厚的手掌包裹着王源有些冰凉的小手,王俊凯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

“当今圣上,起兵谋反固然不好,可自他治理以来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无半点怨声载道,甚好。”

仅仅两句话概括完所有。

王源颇有些惊讶的看着王俊凯,不知是忘了还是怎地,被王俊凯握紧的右手也未曾收回。

王俊凯的手上有常年练剑而留下的老茧,摩挲着感觉很舒服。而他的体质定是比自己的好的,是以手掌一直很温暖。

王俊凯突然直起身拉起坐在凳子上出神的王源,一步一步的走出门。

谁都没有提起牵着的双手,谁都没有想放手。

“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一路无言却仍旧满心欢喜。快到客栈了,王源却突然开口。

“什么?”

“你方才,写下的那段话。”

“王源儿,我说不是你信吗。”

打小便被仇家追杀搬到渝州城住的王俊凯带着点儿渝州城的口音。前面的“王”字开口说的极轻,在王源听来王俊凯便仿佛是在他耳边低头呢喃叫着他,“源儿”

心跳突然加速,面上却依旧镇定地开口。

“我也......不这么想。”

说话间已来到客栈,王源说罢匆匆忙忙闯进客栈不再等待王俊凯的回答。

王俊凯还未问出自己的问题对方却已经逃跑,耳尖的一抹绯色在一身白衣的映衬下很是明显。

深情的桃花眼突然弯了下,随即迈着步子走进客栈。

王俊凯站在王源的屋子门口轻轻敲响了王源的房门。

王源堪堪将房门拉开一道缝,只露出圆润的脑袋。

“王源儿。”

王俊凯难得的认真地去叫王源的名字。平日里都是唤他王公子的。

“嗯?”

王源眨巴眨巴眼睛,脑袋随着王源眨眼睛的动作上下晃动。

“我叫王俊凯。乌廿是我的号。方丈为我取得的号。并非吾名。”

“嗯,好的,王大师。”

王俊凯有些语塞,告诉王源本名只是突然想听听王源叫他的名字。

那一定很好听。

从王源嘴里发出的声音,甜腻地叫自己的名字,那一定很好听。

王俊凯如是想。

可是王源对他的称呼不过是从“大师”或是直接唤他“你”变成了,王大师。

王源突然对着王俊凯笑了笑,然后道,“早些歇息,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

便“啪!”得一下关了门。

13

第二日王源起了个大早,披上披风敲响了王俊凯的房门。

王俊凯打开了房门,王源突然低下头凑近看了看王俊凯的房间。

“怎么了?”

“想看看王大师会不会金屋藏娇。”王源颇有些孩子气地说。

王俊凯哑然,突然抬手撵了撵王源一缕滑下的发丝。

“不是要出门吗?走吧。”

“嗯,那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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